常玮平:隋余而安

最近国内很多事。北京余文生律师被注销律师执照,接着被北京石景山公安局以涉嫌妨害公务刑拘,最近的消息,已被徐州市铜山区公安局以煽动颠覆国家政权指定居所监所居住。广东隋牧青律师突接告知,广东省司法厅拟吊销其律师执照。“罪状”有二,其一是2014年4月在北京海淀法院开庭扰乱法庭秩序,另有称其私带手机进看守所给当事人拍照。
余律本是商业律师,因在一张支持香港占中的相片中出镜,被无妄关了近100天,死囚牢里受尽折磨。酷刑之下,也曾录像认罪。重获自由后这几年,代理和辩护了很多人权案件。人生无常,福祸相依。世人都将接受审判的,或迟或早。惟一担心的,是他的身体。
隋律“罪状”中海淀法院的庭审,是丁家喜、李蔚涉嫌扰乱公共场所秩序案。隋律和张科科律师是丁家喜律师的辩护人,蒋援民律师和我是李蔚的辩护人。丁、李二人,被指在北京地铁口发放传单,又“组织策划”在西单图书广场演讲,扰乱秩序。而传单和演讲的内容,是要求官员公开财产和主张非京籍学生在京参加高考的权利。
案子开了两天,三名辩护人被训诫,隋律一人就被训诫了三次,另罚款1000元。笔录近300页,光看笔录签字就用了一天时间。隋律和蒋律又在第二天下午退庭抗议去检察院控告合议庭。四名辩护人所在律协司法局都派员旁听。这样的庭审,也就2014年还赶上个尾巴,可能发生,现在应该妥妥的指定法律援助了吧。
隋律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末从中国政法大学毕业,他的校友们为他发声鸣不平。其中第一条就是要求公开庭审录像。我觉得这正是“以儆效尤”的绝好方法。让公众知道,为什么有人主张教育平权,为什么有人“不听法庭指挥”拼命抗争。他们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都是傻子吗?2月3号马上要开听证会了,相信广东省司法厅一定不会错过这个用庭审录像教育公众的机会。
我在南方的艳阳里大雪纷飞,你在北方的寒夜里四季如春。这两个案子,一南一北,加上去年云南王理乾、王龙得,山东祝圣武等被吊销执照,浙江吴有水被终止会员资格九个月,尤其是后两者主要是以他们的公开言论作为处罚的原因,同为律师,让人很忧心律师的执业环境,以及律师作为一个普通公民的言论自由。看起来,似乎又一个吊照潮正在袭来。
记忆中,上一次密集注销、吊销律师执照,是09年左右,唐吉田、刘巍、江天勇律师那一波。他们并没就此“消停”,没了司法行政部门这个牵绊,反而成就他们更重要的社会角色。不知是否也算遂了始作俑者们的初心。
行政措施的优点是效率高,缺点是短视。是否解决了提出问题的人,问题也随之解决?作为制度设计的“反对者”,在社会转型的夹缝中生存,兼顾当事人利益和社会责任,中国律师真心不容易。即使不给奖章,也不该动辄一个巴掌。如此强力弹压,只怕看似暂时少了一个麻烦,最后憋出了更大的问题。
最近我大中华游客大闹日本成田机场,被外交部给了冷脸。有人总结,中国游客闹事闹得越离谱的地方,就是文明程度越高的地方。恰恰是那些落后地区,中国游客就非常老实。印尼过海关在护照里夹钱,老挝自驾在驾驶台放一条烟,网上全是这种经验。同理,一个社会的法治状况,从律师在其中的作用来观察,可能也是一个很好的视角。一个动辄将律师置于险地甚至囚牢的社会,很难相信是昌明的。一个没有了律师这最后一道防线的民众,难言安全。
老隋曾说,无意追求太多。只是各方器重,怕是只好担起来。希望虚惊一场,希望柳暗花明。无论如何,相信美好永远存在,相信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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