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金芳:胡石根先生,你何时才能获自由?

11月14日,从SKYPE的通讯录中突然跳出了你的信息提示:今天是胡石根的生日。在你的个人资料中,依然写着:“他们是中国良心,呼吁立即释放他们:刘晓波、高智晟、刘贤斌、朱虞夫、陈西、陈卫、赵常青、郭飞雄、张林、许志永、丁家喜、李蔚、李焕君、王永红、孙含会、刘萍、李思华、魏忠平、李化平……”我不知道这份名单是你何时添加,在一长串没有尽头的名单中,如今很多人都已经走出了监狱的大门,而你,却又失去自由了!再次被囚禁的你,已历经了三个寒暑,此刻,在不清朗的寒冷北国,你可否有御寒的棉衣?听说你被抓捕后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监狱的医院里度过的,听说你身患5种以上的疾病,在被羁押期间被紧急抢救了几次,听说严重的冠心病时时危害着你的健康甚至是生命,听说因着你日渐糟糕的身体状况,家人一直奔走于为你“保外就医”的路上……听着有关于你的并不多的信息,一颗沉重的心随着担忧就似窗外的阴霾变得灰暗,我惭愧于自己无法为你的自由做点什么。

本以为对你了解颇多,但忆起你来竟多半是片断。前几天读到焦国标在2010年间的一篇文章《为义受逼迫的人有福了--采访中国自由民主党创始人胡石根先生》,这应该是目前比较详细的有关于你的文章,从中我也得以多方面地知悉了你的人生轨迹,同时也解惑了我常常惊诧你本应该仅仅是一个书斋里的学者,为何却总是具有着振臂一呼的冲动和“身先士卒”的激情。原来,少年时的你就是孩子王,你的骨子里天生便有领袖的特质和反抗的精神,这也成为日后你考上令人艳羡的北大而母亲却怕你惹祸不想让你远离家门就读的忧虑。

“我离家北上那天,母亲连门也没出,扶着门框流泪。我自1979年来北京,到今年就31年了。这31年大部分时间是在牢里度过的,看来当初母亲对于后来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是有预感的。”这是2010年你接受焦国标采访时说过的话。倘若,你能像大多数的中国人一样只求活着,或者只求为了母亲活着为了光耀门庭活着;倘若,六四镇压后你选择妥协,哪怕你选择了沉默,那么今天的你,该是怎样的人生呢?母亲了解你,懂得你,她早已预知了你的命运,她提早承受了你的命运给她带来的痛苦和无助。

六四期间胡石根身为语言大学讲师投身其中,六四后遭到整肃,在被审查近一年后受到行政记过的处分,被调到资料室值班,我想这该是得益于某个领导刻意保护的结果。在六四过后的白色恐怖时期,胡石根得以有大量的时间系统地阅读和思考,为着“在这万马齐喑的时刻,在几乎没有人肯为中华民族担当道义的时候,我们必须站出来”,为着“那些六四死去的人”,为着“生活在社会底层的民众做些实实在在的事”,他起草了一份中国自由民主党的党纲,并四处联络敢于“铁肩担道义”的志同道合者,谁都明白,在中共治下结社组党的危险性,更何况是血腥镇压刚刚过去,秋后算帐正在开始之时!但是甘愿做民主路上铺路石子的胡石根们,还是毅然承担了历史的责任。1992年六四前夕,胡石根、康玉春、王国齐、刘京生、陈卫、高玉祥等人遭到抓捕,在被羁押近三年后,胡石根被控“组织领导反革命集团罪”和“反革命宣传煽动罪”判处有期徒刑20年,剥夺政治权利5年,其他同案也都遭到重判,这可谓是文革结束后中国大陆最严重的政治迫害案件。可惜由于当时信息不畅,国内外各界对此案却鲜少关注和声援,即使现在互联网时代,很多人都还对当年胡石根一案所知甚少。

在16年漫长的刑期中,胡石根遭受了多少折磨,至今我也不得而知,似乎他也绝少向人提起,只在一次朋友的聚餐上,我听到他说过一句话:太不堪回首了。或许再一次的回忆,会让他的身心重新经受一场酷刑,这对于已经从苦难中走过来的人,着实是一种无法言说的苦痛。

记不清我与胡石根第一次见面的场景,所以他给我的第一印象也是不清晰的,个子不高,笑声爽朗是留在我记忆里的直观印象。随着我与胡石根亦师亦友亦兄长的交往,他的博学、敦厚和坚韧让我获益良多。在他的身上,融合了知识分子的谦和睿智和革命家的执着勇毅,在他知行合一推进民主的道路上,从未听到他“廉颇老矣”的慨叹,反而总透出少年才有的热忱。

在举世震惊的709大抓捕中,胡石根获刑最重,当他满头白发站立在中共的法庭上慷慨陈词地“认罪”,我突然觉得这个国家这个民族亏欠他太多,为了每一个中国人都可以自由地有尊严地生活,他付出了自己的所有。

胡石根被判刑后,我做过两次几乎相同的梦:2017年2月的某一天中午,梦见胡石根允许和朋友会见,没有过程,他转身离开时带着手铐被警察押着。突然他说“我还有话要说”,警察善意地为他打开手铐并转身离开以方便我们谈话,胡石根并没有说一句话,只急切地塞给我两个纸团后转身。我匆忙地本能地藏起,未及打开,惊醒后发现自己原来是趴在桌上睡着了。梦中的胡石根依然精神矍铄,会见的背景不知是哪里,与胡石根的背影相衬的是地面上的雪和没有雾霾的阴天。类似的梦在709案两周年期间又重复了一次,我仍是不得打开两个纸团便惊醒。由此我的内心总是纠缠纸团里到底写有什么,哪怕只是梦境,我也极想知道胡石根想要说什么,想要传达什么,但是我不能。

事实上,在2008年8月胡石根从牢房里走出来的那一天开始,他也没有过真正的自由,除了24小时的监控,每年差不多有一半的日子他都被限制人身自由,尽管如此,我还是盼望着胡石根能够早一天离开监狱,进行全面的系统的治疗。不管中共当权者有何政治考量,正如隋牧青律师“人道,能否成为超越政治的底线--黄琦案之行通报”所言的那样,刘晓波、杨天水们的悲剧再也不能重演,尊重生命,从释放胡石根、黄琦、陈西、王炳章、姚文田、朱虞夫等病情危重的良心犯开始。

转自:民主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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