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学文: 仗义多是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黎学文

过年回家闲聊,在名牌大学做副教授的二哥,又说起他买了第二套房子的事,话语之间,很有些得意。

我看着他说这些,觉得很是陌生。

在我的记忆中,二哥曾是我精神的领路人,他参加过以前的那个不能提到的XX,而且还是个学生头,在快毕业的时候,被安排进了学习班,差点没让毕业分配工作。

我清楚的记得那个夏天,电视机上那些飞扬的旗帜,和他从学校回来后每日黄昏,在乡村的田间,蹙眉沉思的情景。

二十多年过去了,一代人在老去,又一代人在成长,二哥如今是我家里最成功的人了。尽管他并不属于既得利益集团中大富大贵的人,但显然已是中产阶级中的中上层一员。

如同许多主流社会中的人,他是体制的获利者之一。

而我这个曾被他启蒙的70后,一路辗转,漂泊几个城市,被失业,眼看着身边的一个个朋友,这些年陆续成为良心犯,除了尽力的声援和救助,我常常感到深深的无力。

我逐渐成为家里最沦落的人,成为年迈的父母的“老大难”,以至于父母每次电话中都要叮嘱,胳膊拧不过大腿,不要写了,安安稳稳的活着。

从某种意义上,我理解二哥。每个人都活在现实中,都很难保持青年时代的理想和激情,时间何止是杀猪刀,它简直是埋葬人精神的坟场。

对于很多人来说,体制更像把软刀子,它利用其庞大的资源和奖惩机制,收买、收割了一代代人,一代代曾有理想的国人精英被浸泡其中,不知不觉中陷入苟且、沉沦和异化的深渊中……

在市场化媒体时代,曾被民间寄予过很大的期望,也获得许多粉丝的追捧,从世俗的角度而言,他们都是成功者,然而他们中的很多人,日渐的沉沦、迷失于现实的利益。不再保有知识人起码的诚实,常常以玩世的名流姿态做出一些令人瞠目结舌的言与行,酒色财气、饭局吹捧、哗众取宠、名士高蹈,在各种表演中透露出腐坏与腐朽的气息。

当下,新权体制的不断形塑与巩固,导致了主流知识界的日趋保守化和堕落化,在整体的精神萎靡的氛围中,那些曾经显赫的知识界名流,大都选择了自我放逐,而不是有责任的担当。

很多时候,我看着他们一步步迈入精神的黄昏,心头涌起无限的悲凉,我无意于谴责他们,只是默默提醒自己和同道:

既然我们无意于他们的成功,那么,就不要复制他们过早的精神死亡。

大部分活在这个土地上的国人,都很早就受到规训。

我们从小被灌输要做人上人的成功者,考好大学、找好工作,资源背景、利益网络,成为个体去锱铢必较的目标,鲜有人去关心个体是否快乐、愉悦和幸福。

成功学的毒素弥漫于家庭和社会的每个角落,在这个人口庞大,资源匮乏的国度,人人都被规训为资源的攫取者和掠夺者。

社会被沦为不折手段竞争的战场,无数被异化的心灵挣扎于日常性的表演舞台,一个被权力之手操纵的互害社会以令人绝望的腐烂陷溺、裹挟着人们。

人的生物性常常会蚕食个体精神的纯粹性,人的本质必然是精神性的,是属灵的,人在社会中的成功并不代表人的本质的实现,最可见的事实是,越是获得所谓的成功,其心灵就越容易被世俗的尘埃所蒙蔽,就会离人的本质就越远。

人本身的限度和自身的脆弱性决定了人与神的距离,尤其是在极权语境下生活的人,所谓的成功,常常充满了肮脏与异化、苟且与扭曲。

对于知识份子来说,最大的悲剧莫过于精神的死亡。

不再反思、不再质疑、不再创造,存在如同行尸走肉。在真正的知识人词典里,不应该有成功这两个字,当一个知识人自以为成功后,他其实已沦为真理和自由的敌人,他已经自我矮化为现实的奴隶、利益的蛆虫,他的眼中已不再有动人的光芒,灵魂的窗户一旦关闭,精神之光就被阻隔于千里之外。

自居边缘,远离主流,告别成功,为道义而活,这是反对者的命运,也是我们必须承受的磨练。若逆道而行,即使活得貌似光鲜璀璨,也不过是华丽的侏儒,精神的自戕者。

转自:太平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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