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雪慧:游刃有余陈大侠

陈云飞

前天跟今天一样,气温低得出奇,而且比今天更糟,风雨交加。这么个坏天气,陈云飞不知怎么想起了,一早来访。他家在新都,骑电动车来成都,估计至少也得一小时,8点过打电话来时,已经在成都了。真是个勤快人。

别看他一脸憨厚,永远笑嘻嘻,可真是个人物。两年前5月35日,花40元把一则14字向遇难者母亲致敬的广告登在成都晚报,引起一场轩然大波。被控制半年之后,奇招频出,直叫有司忙不迭。今年5.12,一号要现身都江堰,有司千方百计打听到他踪迹,知道正在都江堰,這可了不得。立马派车赶去,架上警车弄回新都,免得这家伙心血来潮,惊了圣驾。谭案开审前,浦、夏律师忙得要命,他倒好,不断打电话声明,谭献血纪念,是他的创意,他要自己承担责任。浦律师不堪骚扰,最后在电话里甩出一句:“你自己就近找地方投案自首去!”10.1那天,一号要阅兵,远隔数千里之外的四川提前将他挡而获之,送到一个地方办“法制学习班”去了。刚出来没几天,又快到10月17日——赵ZY先生诞辰日,有司提前预防,13日再次将他挡而获之,找了个地方让他安安生生休息几天……

门铃响了。打开房门,陈还是标志性的憨厚笑脸,肩上挎着个比较厚实的大塑料袋,里面插了个硬纸牌。一看这大约五六十公分长、三四十公分宽的白底黑字硬纸,就知道准是浦律师前一阵拍摄过的那块著名的公益广告牌。我憋住笑没吱声。

坐下来,原来这个热心人正想着为先是被绑架、后来八次被拒回国,至今在东京机场被滞留的公民冯正虎打抱不平。然后从超大塑料袋里掏出一叠公益诉状。原来是状告彭州教育局不作为。看事由,很可恶。彭州几所教学质量好的公立中学在所谓改制中化公为私,变成高收费的私人控股学校。本该上这些学校的灾民的孩子,现在必须交10000-18000的择校费,这种收费,对灾民来说是雪上加霜。陈云飞仗义,向法院递送了诉状。

我翻看这一叠东西,发现有彭州教育局的答复,很惊讶:
“不错啊,答复了。”
“他们避重就轻,我又写了第二份!”
再翻看,看到了回执。他解释,“有了这个,才能立案。”
不论最终结果如何,有他不依不饶的“折腾”劲头,而且折腾进了法律程序,相关政府机构不得不设法应对,哪怕这个问题上做点搪塞公众的面子活,对求告无门的灾民来说,多少有些好处。

读到他诉状中说的彭州灾民子女入学困境,不由想起家在极重灾区青川的朋友前几天说起的家乡情况。她父母和兄弟姐妹的房子都在在地震中受损,很快,这些并未倒塌的房屋全被推平了。年事很高的父母投奔她,跟她挤在一起。兄弟姐妹及孩子已经在板房过了一冬,今年,已经开始板房里的第二冬了,将来还不知道怎么办。按当地推房以后的补偿政策,大约一户二万多,如果没有几十万积蓄,这点补偿想买个卫生间都还差一大截。有了地震,想征地的地方政府免除了跟房主谈补偿价格的麻烦,几乎一下子凭空获得许多土地。而那些损失了自家房屋的灾民将来还得按商品房价去买。县城尚且如此,一些乡下灾民的情况就更糟。这样的事太多,仗义维权的陈云飞太少!

闲聊一阵,他告辞了。大概因为下雨,他是乘公交车来的,我正巧要去校门口药店买感冒药,把他送到药店面前的公交车站。等车时,他把那个永远带在身边的公益广告牌拿出来了。听周雨樵先生绘声绘色讲过,陈每次来成都,都背着一个广告牌,登着车在省市政府门前骑过来骑过去,反正不停下来。不管明岗、暗哨,就拿他没辙。

前几天深圳法院、检察院、公安局、司法局联合下文——这几家动辄联合起来采取一致立场,也是一绝——,列举14种“非正常上访”,称可以送去劳教。那天一见这消息。心想,这小子要在深圳,恐怕要吃大苦头了。

从药店出来,见他拿出牌子,我说想拍个照。他很爽快,但不让照他的正面,我劝说“正面挺好”。好说歹说终于答应了。细雨蒙蒙中,我拍了广告牌的两面。内容很智慧,也很逗乐。特别下面那句“温馨小提示:公仆,请您不要对主人动粗”,把我笑坏了。我开玩笑:“你要是在深圳,会被抓去劳教!”

他根本不知道深圳有此新规,愤愤不平:“凭什么?”
“你不知道深圳刚出台这东西?”
他非常认真:“我是在挽救官员!”
看我在笑,很执拗的重复:“本来就是嘛,我是在挽救官员!”

说真的,他一点没错。他使用的方法简单、幽默,这几行字,比博客的文章更容易触动很多人心中那根敏感的弦。

2009年11月17日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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