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志永:新公民精神——自由、公义、爱

许志永

一百年前,我们的先辈宣告成立了亚洲第一个共和国——中华民国,然而一百年后连中东北非也开始了民主选举,中华民族历经革命、动荡与苦难之后至今仍未摆脱专制。没有普遍的现代公民精神,在臣民文化土壤上栽种自由之树,再理想的制度设计也是空中楼阁。

只有当一个国家普遍的公民精神成长起来,民主宪政之路才不可逆转。中国面临的不仅是制度变革,还包括文化变革,必须有一种从个体到全民族的新公民精神支撑新生的宪政制度。

新公民精神是现代公民应有的信念和气质,它来自普遍人性的纯真渴望,以及对他人、社会、国家和全人类的责任,是值得每一个中国公民和中华民族永远珍惜的美好价值,是人类文明进步的象徵,这就是自由、公义、爱。

自由切合人性之根本,是人类永恒的追求,是国家和社会的根本目的。

自由是自主。自己主宰自己的私人空间,主宰自己的财产、信仰、思想、言论和行动;自己主宰自己的公共生活,从社区到国家,以主人的姿态参与公共事务。除了公正的法律,公民不受任何强制,任何时候免于被强权奴役和不公秩序压迫。

自由是真实。因为内心没有恐惧和压迫,每个人不需戴虚假的面具,不与良心挣扎,不必扭曲自己的灵魂和面相,自由公民挺直脊梁,诚实面对自己的心,活在真实之中。

自由是率性。自由的人生丰富多彩,抛开阶级、主义、偏见、敌意等一切强权制造的心灵重负,勇敢追随闪耀的思想、随心的表达、灵性的创造、澎湃的激情、舒展的姿态、纯真的快乐、美好的生活。

没有绝对自由,但这不是阻碍我们追求自由的理由。人,不仅要吃饱穿暖,有一种普世价值,早已写在《世界人权宣言》中,信仰自由、言论自由、出版自由、结社自由、集会自由、游行自由、示威自由、迁徙自由、艺术创作自由……作为人类的一员,我们有责任去捍卫当属于自己的自由。

作为《世界人权宣言》起草国之一,我们本应是一个自由的国家,但我们错过了二十世纪。当那神圣的信条成为画饼,即使专制恐惧的阴霾远未消散,我们绝不放弃追求人之应有的自由和尊严。

我们不会因为数十年唯一的意识形态教化就放弃独立的探寻和思考,很多勇敢的公民即使失去人身自由,也依然追随内心的信仰。我们不会因为有煽动颠覆、跨省追捕、删帖大军就放弃说话,至少,面对真相和不义,我们不能主动堵上自己的或别人的嘴巴。我们不会因为恶法剥夺了结社、集会游行示威的自由就无限压抑不公的愤怒,和平的集会、散步到处都在发生。我们是自由公民,因着此世的公义和无边的爱,我们没有恐惧。我们唤醒被压抑的良心,找回自由人的自主、尊严和高贵的灵性。真实率性的自我,丰富多彩的人生,简单幸福的社会。

公义是此世的公正和道义。有一种天然的道德法则,根植于每一个人内心深处,从生活的细节到国家法治到整个人类文明。

公义是公正,是国家的方向,是先辈们关于大同社会的美好理想——机会均等、强有制约、弱有保障、公平正义、各展所长、各尽其职、各得其所。这世界不是没有差别,但不可以有强权和奴役;这世界不是没有贫困、疾病和苦难,但受难者当有幸运者的感恩和祝福;这世界不是没有罪与罚,但责任的基石不是仇恨而是救赎。我们找到了通往大同梦想的道路,那是人类千百年来最伟大的发现——自由、民主、法治、宪政。

公义是责任。追求理想,从自身做起,坚守美好社会的底线。在追求自由的道路上,尊重别人的权利边界,“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关心自己的独立空间,也关心公共利益,关心陌生人的权利和尊严。

公义是人间大道。丛林法则已经过去,人类的未来属于自由、公义、爱。有很多和平的方式可以解决领土纠纷,有很多基于信仰的仇恨可以消融,有很多共同的责任需要一起担当。我们要公义行在此世,让饥饿、奴役、战争和暴政永远成为历史,一个新文明时代,人类共有的家园。

我们是公义的捍卫者。捍卫普世价值,捍卫每一个人的自由、权利和尊严,以自己的行动抵制强权对自由的践踏、对私有财产的掠夺、对历史真相的编造和掩盖、对道德与法治的破坏。我们践行新公民行为准则,从自身做起告别以权谋私的积习,拒绝特权腐败。在追求自由的道路上,怀有一颗公义的心审视自己、别人以及我们民族的历史,任何时候不能以谎言对待谎言,以诡计对待诡计,绝不能以虚假的真相追求正义的目的,不能让仇恨与敌意蒙蔽自己的心灵。

爱是不计回报的付出,是没有戒备的关怀,爱是亲情,是友善,是感恩,是谦卑,爱是人世间最美的语言,爱是人类幸福的源泉。

没有天生的恶,没有本质的恶,魔鬼是基于视角差异对异己的想象,丛林社会来自没有制约的贪婪和基于误解、恐惧而产生的戒备和敌意。必须有爱,根本消解人们内心的戒备和恐惧,专制才会真正结束。必须唤醒中华民族心灵深处冰封的爱,让我们的社会充满温暖,必须以公义的心面对历史积淀的恐惧和仇恨,寻求真相、正义、和解的道路。

我们是人世间爱的使者。爱自己,即使在堕落的时代依然珍惜纯洁的灵性、美好的梦想和慈悲良善的能力,让心不麻木、不焦躁、不愧疚。爱亲人朋友,感恩我们身边的血脉亲情和共有的时光经历,给那些为我们付出的人以回报。爱受难的弱者,无论疾病、灾害,无论身边还是远方,力所能及伸出援手,帮助别人就是帮助我们自己。爱为理想而失去自由的同胞,帮助良心犯家属,是公义,也是爱。爱陌生人,放下无知的误解和敌意,宽厚、开放、善意,让我们彼此祝福。爱仇敌,那陷于愚昧仇恨不可自拔的痛苦灵魂,唯有爱才能救赎。爱我们的国家,爱这祖先世世代代生活的土地、这数千年的历史和文明。爱曾经被我们伤害的边疆民族,无论历史积淀了多少仇恨,唯有爱,才会有真正的回归和统一。爱人类,每个人都是和我们一样的生命,有欢乐、有哭泣,有内在光明的心。爱自然,爱每一个生灵,爱宇宙万物生生不息的美。

这是人人都渴望的——自由、公义、爱,可我们社会如此缺失。没有自由,没有尊严,太多丑陋的面具和人性扭曲的犬儒。没有公义,没有底线,国家日益分裂为官民对立的阶级,强权者高高在上而贫弱者心中结满仇怨。没有爱,没有真诚,人人互相提防算计,繁华背后到处是冰冷和残酷。

当一个民族缺失了核心价值社会在迷惘中溃败,当一个国家失去了方向权贵集团以稳定的名义拒绝变革的希望,当精英们戴上面具拼命挤进特权集团甚至学会泯灭良心冷酷无情,我们能为这个国家做什么?

我们决心从自身做起,改变我们的国家和社会。必须有人给这个民族新的希望,无论面临多大压力,必须有人坚守自由、公义、爱。我们愿是那坚守者。我们是一个民族自由的象徵,告别专制阴霾,追随内在光明的心;我们是公义的捍卫者,为自己也为陌生人坚守正义的底线;我们是爱的使者,消融心与心的藩篱,见证美好的人世间。我们是新公民精神的倡导者和践行者,相信中华民族美好的未来,一个真正让世人敬仰的伟大民族,她有着新的精神信念——自由、公义、爱。

公民  2012年6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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